今天的我们,都需要停下脚步休息一下 | 梁文道做客《大内密谈》

看理想X大内密谈 看理想


可能你也感受到了,这个寒冬着实凛冽。


而且,这种寒冷不仅仅是体感的温度,包括资本、消费、职场,大环境仿佛都在静默等待一场至暗寒冬的到来。


但是,寒冷和黑暗真的就如此可怕吗?


大内密谈的小寒提出了这个问题并且回答:其实也未必。冬至是一年之中黑夜最长、最为寒冷的一天,但我们不也依然选择去拥抱、去庆祝它吗?


在道长做客大内密谈的访谈中,他提到,在过去的几年间,中国社会已经经历了一轮疯狂生长,资本助推,一切加速跑得太快,现在的我们确实都该休息一下了,而冬天正是适合休养生息的时刻,不如就沉静下来,停下脚步,把时间释放出来,好好思索。


至暗寒冬,也有微光



1. 

Winter is coming,

我们可以慢一点

 

相征:今天其实是一个特别的节目,这个节目是小寒老师的主场,在大内,素有甜丧系教母这个称呼。


小寒:主要是丧,甜是硬加的。


相征:小寒老师这档节目叫《四季歌》,快到年底了,刚过了冬至,北京最近一直在放蓝色低温预警,感觉好像非常可怕的样子的,Winter is coming. 同时也有很多人说资本寒冬,或者整个大的环境,经济环境不太好,都会进入到一个“寒冬”的状况,所以我们这期就聊一聊这个事儿。



我不知道你们,反正我的感受是觉得也许环境真的不太好。我周围有朋友开公司,他就跟我讲:“我前一阵花了挺长时间,一个半月裁掉了1/3的人”。


我问他心里痛吗?他说,“我不裁他们,我心里更痛。我不裁他们我就活不下去了,很多人都跟着我很多年,但是我也没办法,为了公司的存续,很多人都付出了代价”。


小寒:我觉得冬至不仅是至寒、至冷的一个时间段,冬至这一天也很有趣,它是黑夜最长的一天,为什么大家还要庆祝它,拥抱它?

 

每个人说到寒冷和黑暗的时候,都在想着自己怎么抱团取暖,但是寒冷和黑暗真的就这么可怕,需要去逃避的吗?我觉得未必。我也想讨论一下寒冷和黑暗到底是可怕的东西?还是值得去庆祝和拥抱的东西。

梁文道:真的就是这样,而且你回想一下冬天的气氛,一点都不让你觉得是严酷的、辛苦的、累的,恰恰可能是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时刻,最放松的时刻,因为冬天表示所有的耕作都停止了,所有工作都停下来了,那是一个等待和休养生息的时候,其实是个很舒服的时候。


 

我并不是为了给大家“打鸡血”,传输正能量,谈谈资本寒冬怎么样,然后大家也很爽。而是我认为从“休息”概念本身来说,今天中国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中国过去几年,各行各业都有点一“拍脑门”、热火朝天、“大干快上”那种感觉,有点“全民大炼钢”,不过我们不是全民大炼钢,是“全民大上市”。每一个做企业的人,一定会喊的就是要做大做强,可是做企业我觉得不一定要做大做强,也可以做小、做好、做久。


小寒:坐在这里的都是做小、做好。


梁文道:世界上我能够数得出很多非常优秀的企业一直都没上市,他们失败了吗?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进世界500强。比如我们以为有些奢侈品牌都是很大的上市集团,其实阿玛尼也没上市,POLO也没上市,你觉得那是烂企业吗?他们做的不好吗?没有,所以我觉得过去几年我们总是陷入一些迷思,大家冲得太快,有些东西已经快到不太合理的地步。


现在其实停下来,对于很多没有承受力的人而言,的确很难熬。但是对于稍微能够熬一熬的人来说,这个时候恰是个休息的时候,休息的时候你可以做很多事情,想很多事情。


任宁:以前我看到有一个古人写,人家问他说,这本书多久你可以读完,他说“三冬可完”,他不说三年,是三个冬天,冬天是读书的。



2.  

“雷达”以外的知识尤其珍贵


相征:话说回来,看理想App是个好App。


梁文道:谢谢。全靠你们二位,小寒和我们一起合作的节目《中国民谣小史》非常受欢迎,很精彩。



相征:任宁,你听了吗?感觉如何?


任宁:我觉得它让我知道了很多我以前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心理上有一个概念叫“乔哈里视窗”(Johari Window),它是关于自我认知的,别人知道的和你自己知道的。类似的我觉得可以来画一个象限,A你知道你知道的,B你知道你不知道的,C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D你不知道你知道的。



现在这些知识,首先是你知道你知道的,这种肯定没有动力去获取,因为已经知道了;你不知道你知道,这事是没法教的,就有点像是说张无忌,一身武功还要忘掉它,这个是别人没法帮你的。


比如“得到”,它里面的课程谈及金融、商业、创业、语言等等领域,你是知道那里有个坑,在你自己的“雷达”里你完全知道,当自我的雷达扫过发现这里有个坑,“得到”是帮你去填坑。


但是我认为看理想的这些,《中国民谣小史》也好,我最近在听的《故宫藏明清家具十讲》也好,是那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Unknown Self),它原本就在我的雷达以外。

 

比如民谣,我原来也听过一些民谣,但是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民谣背后的这些故事。当节目一说,我发现原来这背后还有如此有趣的东西,所以它是“挖坑”,把我的雷达的整个范围扩大了,我觉得这是我最大的收获。


梁文道:讲得真好,不愧是进化版的(机器人)。



小寒:“看理想”提供的,还是让你用碎片化的时间,不要把碎片化的时间当垃圾时间用,它还是可以在起床不起床之间放一下,在睡觉不睡觉之间放一下,在吃完饭特别困的时候放一下。


梁文道:所谓“碎片时间”的利用,过去几年大家很流行这种说法。所有做互联网产品的,尤其做内容相关产品的人,各种各样的知识付费,都强调利用碎片时间。

利用碎片时间的意思,是反正都是零余的时间,反正你也闲着,为什么不用好呢?接下来的逻辑就是那这段时间用来干嘛呢?当然得做点有用的事,别浪费。


“有用的事”又是什么?大家通常想的是,给你一些知识。但是因为你的时间又不够多、又零碎,所以给的知识必须是相当高度密集的、高强度的知识,而且那些东西还得是能够解决你的问题的,比如你的焦虑、职场不如意、人际关系不好、不会理财等等。

 

但“看理想”做节目,就像和大内密谈合作的《中国民谣小史》,有意思的地方在哪?我们不只是要大家掏钱买这个节目这么简单,我们的听众付出的不止是这笔钱,还付出了时间。


相征:时间更贵。


梁文道:对,时间更贵。其实他/她付出的单位成本是很高的,在这个情况下我提供给他们什么?我们本能上觉得,那必须是很有用的东西,结果我其实并没有给到“有用”的东西,这些节目并不会让你听了之后,明天就升职加薪了。


那我提供的这些,给你干嘛?我给自己的回答是这样的:与“有用”的逻辑完全相反,所谓“有用”的逻辑就是反正你有这些没用的时间,为什么不把它用好?我觉得这里面的逻辑,恰恰是使得今天那么多人觉得疲倦、焦虑的原因。



小寒:没有解决焦虑反而制造了焦虑。


梁文道:我们听到很多人抱怨,为什么有些知识付费本来是为了节约时间精力的,结果越用越焦虑。这就是因为背后驱动的整个逻辑和心态,它必然是焦虑的。


过去几年,我们都处在这样一种,觉得任何时刻我都必须“有用”起来,必须要往前冲,必须要尽快达成些什么,生怕浪费掉一分一秒一毛钱,这种情况之中,你给自己这样的一个压力,你说怎么能不焦虑、不忧虑,怎么能不恐惧、不紧张?

 

我是觉得应该把这些时间释放出来,而不是填满它。


放出来有几种方法,一种是在这样的时间里纯粹放空,其实很好,比如你去度假,什么事也不做,就去马尔代夫、普吉岛晒太阳,再变成个咸鱼回来,这也挺好,没问题。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你可以听听这些节目,不需要很专注,也不需要你记笔记,我们的节目内容还没有那样高密度,我们也不想让你有压力,它可能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它能够让你知道很多刚才“机器人”(任宁)讲的,“你不知道的事情”。

 

它可能有时候,还能给你一些意外的刺激。一个人的许多灵感、创意、想法,其实往往来自于自己所遇见的一些陌生领域之外的东西。



比如写音乐的人,他们的音乐灵感,不是因为听了太多的唱片,而可能是因为某天遇到了一些事,看了一部话剧,甚至只是看到一条新闻,有感而发,并不是他/她天天泡在那,只想着我要想音乐,要写好曲子,要写一万首曲子,这样反倒不一定会写好。


3. 

专业不一定有热爱,

但是业余一定有热爱


相征:在“看理想”出现之前,我跟任宁也说过,中国目前这种形态下的知识付费就是一个骗局,在我看来并不成立,它没有用。


因为我是做音乐、做marketing出身的,我认为这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凭空制造出一种需求,然后强化这个需求,让所有的消费者市场感觉到有一些需要,如果不参与这件事情就落伍了、out了。


梁文道:帮你发明问题。


相征发明需求,然后再用这个东西来告诉你,只要买我这个东西,就能把你的焦虑解决了,但实际情况是根本解决不了。



任宁:但是我觉得解决焦虑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我帮你解决问题,第二种,告诉你那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


小寒:有道理。


相征:我反对干货,我不认为所谓的通篇都是干货,这件事情是对的。说实话,你自己去读书,不要听别人讲,比什么都好。我想以一种相对比较“湿”的方式去处理。


梁文道:我曾说过近乎一模一样的话,因为我经常说,我们现在一天到晚喊着要干货干货,但我要的是“湿”一点的东西。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它不合逻辑。比如我请到一位大学老师,上心理学的课程。在大学里老师一个多小时讲一堂课,我今天请他/她浓缩到20分钟,就是极干的干货,像牛肉干一样。我用这个来给你听,但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收听的?

 

你是在所谓的“零碎时间”里听的。这些零碎时间你在干什么?可能在搭地铁、在转车,那种情况下,你还要用20分钟去听一个大学生专注地坐在课堂上,要用一个多小时才能听完的东西。


其实你消化不了。那个时候你得到的是什么?就是一种“我听完了一个大学老师讲心理学的课程”,这是幻觉



相征:我是反对“专业”这个词的片面属性。我们比较狭义的“专业”,经常说这个人“很专业”,但这个“专业”意味着你没有人性,我强调“业余”才是一种价值,尤其是对于做创作的人来说。

 

那些从音乐学院毕业的孩子,成为音乐家的反而不多,所谓“业余”或者一个高级业余玩家的状态,反而更具有创造力。


梁文道:当整个社会这种“业余爱好者”多的时候,会发生一件很奇特的事情,我常常觉得文学史、艺术史或者文化史上,一个地区的某一样东西发展得非常好的时候,业余爱好者就特别厉害。

 

举个例子,19世纪的维也纳,开始变成了欧洲的音乐之都。当时欧洲最重要的音乐家都会去那边出版他们的作品,同时首演他们的作品,最一流的演奏家也都会到维也纳巡回演出。但为什么是维也纳?那是因为它有当时全欧洲最大规模的业余音乐家,试想李斯特来为你表演弹钢琴,坐在底下的几百个、上千个听众,其实每个人都会弹,而且都弹得不错,也都是业余。


 

问题来了,自己既然会弹,为什么还要花钱买票来听你弹?可见这个演奏者必须弹得有多牛,有多厉害。维也纳成音乐之都,那个时候音乐爆发,正是因为它有大量的业余爱好者,类似的例子是京剧在20世纪初大爆发,也是因为北京、天津、上海累积了最大规模、最优质的票友。


任宁专业不一定是有热爱的,但是业余一定是有热爱的。


相征:今天聊了这么多,我稍微总结一下。刚才也说了,这是一个寒冬来临的时候,大家稍微休息、休整一下,你可以不买“看理想”的节目,也可以不买《中国民谣小史》,但是你可以给自己take a break,让自己停下来一会儿,让自己吸收一些新的东西,哪怕放空也行,当然如果你非常享受去创业,也没问题。


梁文道:你想创业想创个什么,这就牵涉到刚才我们说没用的部分。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今天大家都说要学习中国自己的偶像级创业人物,但早在十年前,大家在崇拜的是美国硅谷那一带起家的英雄。

 

我们在遥望他们有多牛,却都忘了一件事情——早期,乔布斯也好,比尔·盖茨也好,这些人都是在车房里搞创造的人,当初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那个年代,他们身边的人,学校里的人也都觉得他们在干没用的事儿,他们当初做的事正是因为喜欢。比尔·盖茨当初在车房里头拿个烧枪在烧电路板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以后要成为世界首富。


……


本文节选自梁文道做客《大内密谈》访谈内容,文章大量删减,完整内容欢迎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收听。


《大内密谈》访谈现场,左起:梁文道、任宁、小寒、相征


·大内密谈·



每年,"大内密谈"都受到Apple官方的肯定: 2014-2018获得年度精选播客殊荣。

2013年6月13日大内密谈在Apple Podcasts正式上线。

2015年10月,Podcast十周年,大内密谈作为最重要的播客被邀请参加庆典。

2017年6月6日,四周年庆生Party,431位听众和若干大内好友亲临现场。

大咖云集-五年来,他们都主动来参与大内密谈的录音,并配合堪称"苛刻"的要求: 李志、老狼、梁文道、许知远、臧鸿飞、宋柯……


收听[ 看理想X大内密谈 ]节目

《中国民谣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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