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英镑画作落槌瞬间被遥控摧毁 神秘画家和拍卖行谁的套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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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伦敦苏富比拍卖现场,英国街头艺术家班克西(Banksy)的经典作品《气球女孩(Girl With Balloon)》,以104.2万英镑的价格落槌成交。


▲《气球女孩》 图自苏富比官网


这幅长宽均为101厘米、镶嵌在班克西自己设计的画框中的作品,最早出现在伦敦东部肖迪奇一条街道的墙面上,后被反复传播,直至成为“神秘画家”班克西的代表作品。


到目前为止,无论文化界还是艺术品拍卖界,对他的背景都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叫班克西,出生于英国布里斯托,以在公共建筑上创作带有政治意味的涂鸦而闻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拍卖槌敲响的瞬间,画框内忽然响起警报,框内画作缓慢向下滑落,在众目睽睽下突然“自毁”,碎成条状……


▲视频丨落槌瞬间,作品被遥控摧毁 源自社交媒体


随着这幅画作的毁灭,各种声音一时甚嚣尘上。有人说,这是一贯放荡不羁的班克西又一次恶作剧,体现了他对艺术品商品化的不满;也有人表示,这不过是一种营销手段,因为在这一番波折后,此画价格必定一路飙升。


神秘的班克西,究竟在想什么?



拍卖后作者公布视频:

早在完稿时就安装碎纸机“以防被拍卖”



外界相信,这场行为艺术表演是神秘班克西的又一次恶作剧杰作。随后,班克西本人在Ins上发布了当时的照片,并附文:“去吧、去吧、去了(Going, going, gone)…”


现场的一名艺廊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当拍卖槌落下后,画框里的报警装置应声响起,出席拍卖会的人似乎全都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在场目击了这一切发生的苏富比欧洲当代艺术部主管布兰奇也十分惊讶且意味深长的说:“就在刚才,我们都被Banksy了。”


布兰奇推测,应该是班克西远程遥控碎纸机运作,而随后班克西在网上公布的视频,也印证了他的说法。


视频中,一名穿连帽卫衣的男子正在画框上装置碎纸机械,字幕中写道:几年前,我秘密在画作里安装了碎纸机,以防哪天它被拿来拍卖。而在这一系列画面之后,是苏富比拍卖会上众人惊愕的表情,以及工作人员紧急将画作撤下的混乱场景。


▲视频中展示的安装碎纸机 图自社交媒体


在这段视频中,班克西引用了毕加索的名言:“破坏的欲望,即创造的欲望(The urge to destroy is also a creative urge)。”


据悉,此前班克西的街头艺术和行为艺术内容经常反讽各种社会现象,引人反思。其中,《气球女孩》是他的街头作品中最知名的一幅。在2014年,为了替饱受战乱痛苦的叙利亚儿童发声,班克西还以此为主题制作了一支动画短片,呼吁人们关注当地儿童成长。


尽管班克西目前在世界范围内享有声誉,但是他仍然成功地让自己的身份成了一个谜。


▲班克西作品


可以确认的是,一些他最亲近的人,他的助手和艺术家同仁知道他的的身份——但是,他们都严守着自己的承诺,不对外公开这些信息。


直到2008年,伦敦玛丽皇后大学的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艺术家理查德·冈宁厄姆应该就是班克西这个名字背后的真实身份,然而他本人随即否认了这一点。


“如果真的不是冈宁厄姆,我会感觉非常惊讶。”伦敦玛丽皇后大学一名研究人员告诉BBC。

  


苏富比艺术主管:

被撕碎后的作品或更有价值



 “像现在,这幅作品可能更有价值,因为这大约是史上首件在拍出后自动被撕碎的画作。”苏富比艺术主管布兰奇告诉《卫报》。


这样的说法也得到了不少业内人士的肯定,他们表示,班克西此举用意可能是为了使画作名气大涨,身价更高。


其中,英国在线艺术经纪人乔伊·塞勒更是信誓旦旦地表示:“这场拍卖的结果只会进一步推高这幅画作的价格……再加上现在媒体的广泛关注,我相信,这幅画在之后的价格,只会高于104万英镑。”


▲画作粉碎后,工作人员上前将其摘下 图自视频截图


实际上,如果稍微了解一些艺术市场中所谓的“魔鬼经济学”就会发现,塞勒这一帮艺术评论家看似荒诞不经的言论其实还颇有些道理。


“现在,这幅画已成为了艺术史的一部分,我估计在之后,这幅画的价格可能会高达200万英镑以上。”塞勒称。



艺术评论家发声支持班克西:

“这不是广告,而是天才”



但是,这一说法也遭到了另一些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表示,这一举动无疑代表了涂鸦艺术家班克西,对于艺术市场的抗议。


《卫报》著名艺术评论家乔纳森·琼斯也盛赞称,这幅被粉碎的百万美元画作,本身就是班克西艺术生涯中最伟大的作品。


“长久以来,艺术已经在金钱的束缚中窒息。对此,作为艺术家,唯一的反抗就是回头咬掉投喂金钱的手指——而这正是班克西在周五所做的事情。”他在专栏中写道,“在班克西后来发布的视频中,我喜欢的片段就是,当那名穿戴整齐,富有艺术品位的绅士看到画作缓缓落下化为齑粉的一刻,无比错愕的眼神。他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一张刚刚拍出百万美元的画作就这么消失了。”


▲一位绅士手捂着额头,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图自社交媒体


法国艺术市场学校(ICART)校长,街头艺术研究专家拉塞尔(Nicolas Laugero Lasserre)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这不是广告,而是天才。”


拉塞尔解释,10多年来,班克西之于艺术品市场,一直是热议的焦点,他的许多作品也讽刺了艺术市场,揭露了艺术被商品化的一面。“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班克西第一次做出这样的行为。”


多年以前,班克西曾在纽约居住过一个月时间,期间创作了超过20件作品。当时,他已在艺术界享有声望,因此这20幅画作应该都价值不菲。然而,他却把这些画作交给了纽约中央公园一名摆摊的老先生,并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这是班克西的作品。可想而知的是,老先生的生意颇为萧条,每天只卖出4件作品。


而这一切,都被班克西用影片的形式记录了下来,并随即引起轰动。班克西告诉众人,“蠢蛋们,你们看清楚,当一件作品价值20万欧元,你们就会争得头破血流地去买,但当它的价格低廉时,就会变得无人问津。”


在2007年,班克西又更加直言不讳地以作品讽刺了这样的现象——在当年,他创作了一副涂鸦画,题为“我不敢相信你们这些白痴真的要买这件狗屎(I Can’t Believe You Morons Actually Buy This Shit)”,而涂鸦内容则是一群人正在竞拍一幅画,但是画布上什么也没有,只写着“我不敢相信你们这些白痴真的要买这件狗屎”。



▲班克西创作的“我不敢相信你们这些白痴真的要买这件狗屎” 图自社交媒体


讽刺的是,最终,苏富比后来确实把那幅画拿来拍卖了。


拉塞尔对此提出了反思,“所以,我们在艺术中买到的,究竟是什么?对于我个人而言,班克西这种退一步思考的方式,让我在一个众人都丧失理智与真实感的世界中,获得了一丝喘息。”



画作命运仍悬而未决

业内人士称苏富比方面此前应“不知情”



然而,拉塞尔在接受法国电视台采访时也不得不承认,班克西这种讽刺投机市场的行为,无疑会让如蚁附膻的市场对他的作品呈现出更强的投机心态。截至目前,这幅画作的价格变动、归属权问题,仍在进一步协商中。


《金融时报》表示,一般来说,如果画作在拍卖方手中受损,买家通常不会买下画作,可以取消交易。然而,就此次来说,由于这可能是艺术市场上最成功的一场恶作剧,这幅《气球女孩》恐在碎裂后价格不降反增。


拉塞尔表示,他推测,苏富比此前应该并不知晓班克西的装置,否则对买家要承担的责任过于沉重,法律风险也太大。


按照行规,拍卖品如果在交收前被损毁,交易会被宣告取消。而此次被碎纸机粉碎的作品刚刚落槌,尚未交到买家手上,因此苏富比仍负有保管责任。但此次作品的毁坏性质与以往显然不同,因此,以往的法律解读无法直接套用。


“现在,班克西、苏富比、买家的最终决定仍然悬而未决。”乔纳森在《卫报》艺术评论中写道,“但能确认的是,经过这一番折腾,艺术市场总归会是最后的大赢家(The art market always wins)。”



 -- 延伸阅读 --


艺术毁灭历史传统溯源:

从杜尚的“喷泉”马桶到梅茨格“自毁艺术”


乔纳森在《卫报》艺评中分析,班克西的行为艺术在今日看来尽管惊世骇俗,但是,它仍然归属于一种具有百年历史的艺术毁灭的传统,而这种传统在早前被马塞尔·杜尚开创,随后又在古斯塔夫·梅茨格手上得到宣扬。

1917年,一个名为“喷泉”的陶瓷小便池被交付到纽约艺术展览会的手上,这种戏谑与反讽,“调戏”了曾经严肃的所谓高尚艺术,而这件“作品”背后的作者正是大名鼎鼎的马塞尔·杜尚。


在一战中,这种戏谑与反严肃被传播到柏林、巴黎以及更多的欧洲城市,兴起了所谓“达达主义”。这群人痛恨欧洲国家以“捍卫文明的名义将大批年轻人送上绞肉机般的战场,彻底毁灭他们的青春与生命。


而在二战后,“达达主义”的精髓,又被出生于纽伦堡的一个波兰犹太人家庭的艺术家古斯塔夫·梅茨格吸取,并发展出了艺术的“自我销毁”。


1959年11月,梅茨格第一次公开提出“自毁艺术宣言”,开始激烈反对艺术商业化,拒绝销售自己的作品。甚至在日后,他还敦促艺术家们不要参加展览,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得到业界的积极反馈。


▲1961年 7月3日,梅茨格在伦敦南岸,公开进行了著名的酸性绘画行动,即自毁艺术实验 图自《卫报》


1961年7月3日,梅茨格在伦敦南岸,公开进行了著名的酸性绘画行动,即自毁艺术实验。他身着防毒面具和夹克,将盐酸喷洒在拉伸后的尼龙网上,材料在20分钟之内就被溶解破坏。至此,梅茨格作品的核心理念已经成型,坚定地认为艺术在被商品化之前,就应该消失。艺术品最终的目的在于崩溃、分解,甚至完全消失。


1977年至1980年间,他还举行过艺术罢工,拒绝创造、出售、展览、以及与任何艺术世界的“宣传机器”合作——而这与班克西在2018年的苏富比拍卖会上所做出的行为,几乎如出一辄。


“只要您了解最简单、最普通的材料的潜力,您就可以免费获得美感。”梅茨格曾告诉公众。


END


红星新闻记者丨翟佳琦 编译报道

编辑丨汪垠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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