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再遗憾更多 | 阿乙《微妙而明显的联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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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其他为人母者,在儿子降生时都无法确定他的神圣性,因而她们是心安理得的、从容的。但对有前途的年轻人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不停地摆脱自己是一名平庸的女人的儿子这一身份,直到永远地摆脱。


——阿乙《微妙而明显的关系》



微妙而明显的联系(二)


点击标题阅读前文:《微妙而明显的联系(一)



来自男人的保护


丙申年冬月的一个夜晚,我在国家大剧院观看一场莎士比亚戏文朗诵会。《大将军寇流兰》的选段朗诵由看起来仍然是中年但实质已六十三岁的著名演员P,和比他大两岁的S女士(国家一级演员)共同完成。P扮演的是骄傲而愤怒、有武力可凭恃的儿子科利奥兰纳斯,S女士扮演科利奥兰纳斯那忧心忡忡的母亲伏伦妮娅。面对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科利奥兰纳斯不时说出“别管我”“让他们上吊去吧”之类的话。舞台上的P一直保持着那种顽劣、骄纵的状态。


S女士在张开双臂激动地诉说时,将“膝盖”的“膝”(悉)读成“漆”(七)。听众略微感到震惊。此前她在朗读其他剧本时曾将“倔强”的“强”读错。紧接着,我们在P应对的台词里恰好也听见“膝盖”这个词——“我那跨惯征鞍的罩甲的膝盖,像接受布施一样向人弯曲!”他也读成“漆”。他在读这个明显的错字时没有任何停顿,肢体仍然在夸张地表现“对母亲的不敬”。由此我想到这名演员的名声,他在电影、电视、话剧事业上都有建树,担任好几个国家级重要协会的主席、副主席,同时呢,还是一家地级市红丝带学校的名誉校长。他在慈善方面事迹突出,私生活也非常干净,然而最让人称道的还是风度。他几乎是这个国家理想中年男人的标尺。我在想象这个细节,这位著名演员,或者说著名的男子,在他的女性同行出现失误而自己恰恰有机会及时纠正时,选择了和对方一起犯错(甚至可以说是出丑),从而不使对方感到难堪。这是这个夜晚,让人迷醉和留恋的一个地方。我想起程耳小说里让人温暖的道中人杜先生8 


我归来后查《古代汉语词典》及《康熙字典》《说文解字》,它们都支持“息七切”这个读法,读“悉”。“七”这个读法非常古怪,没有来由,应是错读无疑。我随后去查阅P先生过去演出的话剧,试图应证内心的猜想,即他是知道它的正确读法的。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在《哈姆莱特》这部戏里,他高声说“我是说我的头,嗯,枕在你的膝上”,念的也是“七”。我没办法再遗憾更多了。



老鼠


我生平最怕老鼠。有一段时间,屡次梦见老鼠钻入裤脚,缘腿而上。我在广州的五羊新城、上海的某沿河公园均见过老鼠,因此对这两个城市都留下心理上的阴影。《子不语》载,句容有七只老鼠,从肛门钻入一头公牛的体内,将牛的心肺吃掉。村民捕捉到一只,遍体白毛,重十斤。比这更恶心的是,村民将老鼠煮吃了,觉得它肥过鸡肉和猪肉。奥克塔夫·米尔博那声名狼藉的作品《秘密花园》,写了很多充满想象力的酷刑,其中之一就是将饥饿而凶残的老鼠与被缚者锁在一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群鼠最终噬穿人的皮肤,进入其体内,得以饱餐。



类似的来历


在顾颉刚所撰的《国史讲话:上古》第四章,讲到商王国的起源。顾根据《诗·商颂》的《玄鸟》及《长发》篇、《吕氏春秋·音初》篇、《淮南子·地形训》写道,有娀氏国君的两位女儿——大的叫简狄,小的叫建疵——到河里洗澡,一只燕子飞来,她们捉住它,盖在玉筐里。燕子留下一个五彩的卵。简狄抢去吞了,因而怀孕,生子名契。契就是商人的始祖。顾还援引傅斯年在《东北史纲》第一卷第一章第三节(《朱䝉天女玄鸟诸神话》)提出的说法,认为“像这样的人类起源的神话,朝鲜也有,满洲也有,可见它在环着渤海岸的各部族之间是普遍流行的,也就可以推知这些部族大有同出一源的可能”9


在注解里,顾颉刚转引傅斯年关于朝鲜和满洲起源的文献材料,分别为:


《魏书·高句丽传》云:“朱䝉母......为夫余王闭于室中,为日所照,......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置于暖处,有一男破壳而出,......字之曰朱䝉。”朱䝉后为高句丽王。《清太祖实录》云:“天降三仙女,浴于泊,长名恩古伦,次名正古伦,三名佛库伦。浴毕上岸,有神鹊衔一朱果置佛库伦衣上,......甫着衣,其果入腹中,即感而成孕。......后生一男,......名布库理雍顺,......其国定号满洲,乃其始祖也。”10


照录这些以为笔记,是想到刑侦工作里存在的并案处理。



漏水


2010年,祖母安葬在敝乡螺丝榭时,一位我已经忘记姓名和相貌的长者,和常年在外的我讲了一件事。说在本乡有一位老妪,落葬有日,托梦给在城内的男孙,称现居房屋的屋顶漏水(在梦中她所穿的寿衣被浸得透湿,以致显现出她枯瘦的骨形。她的脸上和身上在不停地淌水)。持续的降雨阻碍了这名男孙回乡。多日归来后,他找到墓地,发现祖母的坟头已被雨水冲毁,棺木暴露出来。此事传遍乡下。


最近,我想起这事,打电话给乡里两位可称为“百事通”的叔父宏杰、宏仁,然而他们均表示不知情。



蟒蛇


公历2016年10月初,随母回九源祭祖,返途有乡妇搭便车。她说自己曾去外乡收割稻谷,亲眼见到一条水桶那么粗的蛇游来。众人脊背僵直,舌挢而不能言,也不知蟒蛇是如何游走的。母亲则讲自己往日曾站在水中,看见岸边游来一蛇,两边草为之遽分,嚓嚓作响。



媒介


但丁在《神曲》11“地狱第五篇”中写道:


于是我又回转头来对这两个灵魂说:“法郎赛斯加,你的苦恼使我哀伤而生怜惜。但是我还要问你:你们在长吁短嗟的当儿,怎样会各自知道对方隐于心而未出于口的爱呢?”那幽魂答道:“在不幸之日,回忆欢乐之时,是一个不能再大的痛苦;这一层是你的老师所知道的。不过,假使你愿意知道我们恋爱的根苗,我将含泪诉说给你听。有一天,我们为消闲起见,共读着郎赛罗的恋爱故事,我们只有两个人在那里,全无一点疑惧。有好几次这本书使我们抬头相望,因而视线交错,并且使我们面色忽变;最后有一刻,就决定了我们的命运。当我们读到那微笑的嘴唇怎样被她的情人所亲吻的时候,他,(他将永不离开我了!)他颤动着亲了我的嘴唇。这本书和他的著作者倒做了我们的加罗多,自从那一天起,我们不再读这一本书了。”


法郎赛斯加(Francesca)系基独·味奇(Guido Vecchio da Polenta)之女,因政治上的关系嫁于里米尼(Rimini)贵族吉央西托(Gianciotto Malatesta)。吉央西托其貌不扬,因此由其弟保罗(Paolo)代为完成婚礼。法郎赛斯加事后始知被欺,但却从此与保罗缔结私情。十年后,吉央西托获悉奸情,处死彼二人。郎赛罗(Lancialotto)为“圆桌故事”中的骑士,与亚助王之妻奇妮佛(Ginevra)恋爱。加罗多(Galeotto)为郎赛罗之友,助成郎赛罗与王后的恋爱。


在《神曲》中,法郎赛斯加与保罗受苦于为惩罚贪色者所设的地狱第二圈。在这里,“地狱的风波永不停止,把许多幽魂飘荡着,播弄着,颠之倒之,有时撞在断崖绝壁的上面,则呼号痛哭,因而诅咒神的权力”,“好比冬日天空里被寒风所吹的乌鸦一样,那些罪恶的灵魂东飘一阵,西浮一阵,上上下下。不要说没有静止的可能,连想减轻速度的希望也没有。他们又像一阵远离故乡的秋雁,声声哀鸣,刺人心骨”。



模仿法官


在《水果硬糖》(Hard Candy,2005)这部电影的第28——30分钟,当被绑缚的三十二岁摄影师杰夫说“是你先勾引我的”时,十四岁的海莉回击:“得了吧,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杰夫说“谁”,海莉几乎抢着回答:“谁?那些恋童癖!’她好性感,她自找的。她只是生理上是个女孩,举止已经像个女人了。’把责任都推给小孩很容易,不是吗?一个女孩知道了怎样去模仿女人,并不代表她真的准备好做女人。你才是成年人,要是小孩只是在尝试,说些什么挑逗的话,你得无视掉。而不是继续煽风点火。要是小孩说,我们来调鸡尾酒吧,你应该把酒拿开,而不是跟他们拼酒。”


在海莉娇嫩的嘴唇里,出现了阿尔·帕西诺式凶悍的审判腔调以及一浪高过一浪的慷慨陈词。起初,我很难相信,这些台词是由电影编剧布莱恩·尼尔森字斟句酌、反复修改才得出的。像“一个女孩知道了怎样去模仿女人,并不代表她真的准备好做女人”这样过于成熟的话从一个真实的少女口中发出,会显得不太合适。然而又正是这种对身份和年纪的完全背离——戴上眼镜,一根指头随意地指向对方,几乎是不停顿地指责(即使对方几次抢白,也完全打乱不了指责的节奏)以及在开始这场长篇大论之前对对方长时间地审视——让我看到一名女孩对成为道德上的审判官的强烈欲望。这个扮演的法官比真实的法官还严厉。



潘贵升


张祖翼的《清代野记》与许指严的《十叶野闻》均记载有潘贵升的事迹(许文作潘贵陞),内容相似。潘贵升是东捻军鲁王任柱的亲兵,其表亲邓长安则是淮军提督刘铭传帐下一名马队营官。同治六年(1867年)十月,刘铭传率军穷追东捻军,潘贵升来到邓长安的营帐,由邓带其见刘铭传,自称能解决掉任柱。刘保证,事若成,保其为二品官,赏三万银。为让潘贵升行事方便,还特许他暂不必剃发。十七日,当两军相遇于城外时,潘贵升纵马飞奔回捻营。他向任柱报告了自己在朝廷军队中所做的一切,包括留发是为了方便出入两军之间,以拿下任柱。任柱问:“刘帅现在何处?”潘贵升指向一面白龙长旗,旗下即刘帅的坐营。到这时,潘贵升所陈述的事情没有一处是不真实的,无论是向刘铭传陈述的,还是向任柱陈述的。他没有隐瞒任何情况。任柱随即下令攻击的正是刘铭传的坐营。只是在他下令的同时,潘贵升以手枪命射其背部,致其毙命。


在哥伦比亚人卡洛斯·莫瑞诺导演的电影《狗吃狗》(Perro come perro,2008)里,我看到类似的情节。这或许是上帝的安排。维克托和黑人阿德拉准备同追击自己的毒枭殊死一搏。这时阿德拉离开轿车,“去散散步”。过了会儿,在纯粹是下意识的情况下,维克托举起望远镜,却看见阿德拉举起双手小跑向正出门的毒枭,同时向维克托这边频繁指点。维克托陷入在被出卖的惊愕情绪里,好一会儿才知道打火,并驾车逃离。他所不知道的是,在毒枭及其手下掏枪朝自己追来时,阿德拉在后边一枪一枪干掉了这些人。得手的阿德拉试图喊停逃离的维克托,后者却将油门踩得更深。阿德拉只能死在追击的子弹里。



彭家桥


我曾经就读警校,有一位胡姓同学来自新建县,2015年该县变成南昌市的一个区,他也因此变成南昌市的一名警察。新发掘出的海昏侯墓就在他的辖区,多家媒体公开报道称仅出土的五铢钱就有十余吨,近两百万枚。同学告诉我,文物在省博物馆展览时,一名穿的确良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来到现场,指认其中一面编磬为其所有。他介绍自己是海昏侯府上的一名乐师,为此他还取出一柄缠绕着多层医用胶布的小木槌,试图跨过隔离带去击打那面磬。“他认出了它。”同学说。1978年6月5日,在贝尔格拉诺大学上一堂名为“不朽”的课时,博尔赫斯提到阿格里真托(位于意大利西西里大区)的皮耶罗写的一句诗(皮耶罗在诗中写道,他认出了他在特洛伊战争中使用过的一块盾牌),以佐证他所说的一个观点:转世提供了我们这一可能性,灵魂可能由一个躯体转世到另一个躯体,转化为人类,转化为植物12


“这名中年男人怕是从彭家桥跑出来的。”我的这名年过四旬的同学说。在警校读书的三年中,我们经常用“彭家桥”三个字开玩笑,因为精神病院建在那儿。



人肉


敝省散文家曾清生曾听一女同事讲,久远的时候在女子的家乡(赣北沿江某县)曾发生过食人事件。其中的恩怨、内情在传说中踪迹全无,唯听说煎炒时人肉发出剧烈的爆鸣声。后来虽然紧盖锅盖,其音不减,若诉冤状。另传说人肉带有咸味。



神子


在《伊利亚特》里,时会出现“神一样的阿喀琉斯”这样的字眼。阿喀琉斯是海洋女神忒提斯和民间英雄珀琉斯所生之子。


范晔侦探式的文章《圣诞谣》,介绍15世纪方济各会诗人、修士安布罗西奥·蒙特希诺,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戏剧性的瞬间:分娩的时刻临近,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童女玛利亚心中,难以排解:该怎样来迎接这新生的婴儿?俯伏礼拜他,还是用吻将他淹没?蒙特希诺的《圣诞谣》云:“我们不该入眠 / 这神圣的夜晚 / 我们不该入眠。”范晔说:“这一位母亲所面临的两难抉择是所有其他为人母者所不曾也不可能经历的,因这一难题正根源于新生儿独一无二具有奥秘性的双重身份:神人二性。”他既是具有“神圣的本体”的“大光之王”“永恒的上帝”,同时也是襁褓中“心爱的儿子”。四百年后,赫拉尔多·迭戈写过类似的歌谣,在诗中,惶惑不安的玛利亚向月亮、和风、天使加伯列、丈夫约瑟求告13


所有其他为人母者,在儿子降生时都无法确定他的神圣性,因而她们是心安理得的、从容的。但对有前途的年轻人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不停地摆脱自己是一名平庸的女人的儿子这一身份,直到永远地摆脱。就像他是另一个人的儿子,宫里王后的儿子。这一切看起来就如阴谋:上天通过一名平庸的女人,以她为代孕者,将他生出来。对她的这番好意,社会、政府和历史记录者均表示出彬彬有礼的感谢。母亲和儿子相见时,能感受到儿子的礼貌。穿着风衣、戴着礼帽、蹬着大皮鞋的他被随从推进来,又匆匆带走。在注视她的一瞬间 ,他的眼神充满琢磨劲。人们在观看一名杀死巨人的一米五的小个子妇人时,眼神也会如此。


这位可怜的母亲再也回不到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在树荫下抖动怀中的孩子,奶他。



通知


2016年春,迁徙至海岛的湖南作家郑朋(笔名郑小驴)打电话跟我说:“想想还是应该告诉你。”他说他做了一个梦,醒后为之怅然,在查阅解梦的书,发现这是一个吉兆后,才敢致电于我。在梦中,他参加朋友的葬礼,因为悲伤而纵声大哭。他在梦中所见的遗像正好是我的。他梦见我死了。现在是这一年的最后几天。有时会想到,阳光还很明媚,死亡这艘船停泊在港口边,在水的浮力的作用下,静悄悄地晃动着。我在附近的市镇漫无目的地行走,然后在它拆下缆绳、准备出发时,登上它。



同梦


会稽郡人谢奉(此公在宦涯的高峰曾做到吏部尚书)在梦中接到神的旨意,将为他的朋友,永嘉太守郭伯猷操办葬礼。在梦中他看见郭氏为了赌资在浙江舟上与人争执,触怒水神,因而堕水而死。醒来后,谢奉来到郭的官署,和对方弈棋。他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知为何,在这里我总是想起那些势必要将不祥的使命执行到底然而又彬彬有礼的鹰犬。良久,谢开口道:“您知道我的来意么?”郭伯猷似乎早有准备。他们核对起彼此所做的梦来,“何期太的的也”,意思是怎么这样清楚明白啊。也许是命数已到,也许是被吓坏了,在随后如厕时,郭伯猷就死在那儿。谢奉为他营理了丧事。而在梅元龙任豫章太守时,居住于此郡的桓哲也为梦的事找到他。桓哲梦见自己作为下人,去迎接梅担任阴司的泰山府君。梅元龙也梦见此事。并且他们都梦到这一天是二十八日。二十七日,桓哲病危,听说消息后,梅令家人为自己置备寿材,当天桓哲死了,第二天梅元龙也死了。这两件事,一件出于干宝的《搜神记》(《谢郭同梦》),一件出于陶潜的《搜神后记》(《桓梅同梦》)14(待续)


【注释】

8 “她便只顾着点头称是,仓皇起身,杜也跟着站起来,扶着她一只胳膊亲自领出门,为她打着雨伞穿过整个庭院,一直送到大门口。见她一路萎靡,杜先生停下脚步,对她说,胡小姐,谁都难免遇上事情,能够有幸为你效劳,做一点小事,是我的光荣,请一定不必介意。”见程耳:《罗曼蒂克消亡史》,江西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26页。

9 顾颉刚:《国史讲话:上古》,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57——59页。

10 顾颉刚:《国史讲话:上古》,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66页。

11 但丁:《神曲》,王维克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

12 博尔赫斯:《博尔赫斯·口述》,黄志良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年,第28页。

13 范晔:《诗人的迟缓》,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6年。

14 蒲松龄《聊斋志异》一篇名为《凤阳士人》的文章里,出现过三人同梦的事迹,符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逻辑,比较令人信服。凤阳士人某,负笈远游,半年当归,而十个月过去,消息不通。其妻翘盼之余,心有忧惧。她忧惧丈夫悄然越礼,与丽人结好。而其丈夫心中多年心痒难抓,跃跃欲试者正是此一事。因此丈夫梦见自己与丽人同饮,自己屡以游词相挑,丽人亦美目流情,二人因此而苟合。妻子梦见自己目睹这一切,惟默坐,伪为愚者。在两人所做之梦的尾梢,出现女方的弟弟三郎。三郎举巨石如斗,抛击窗棂,三五碎断,只听屋内大呼:“郎君脑破矣。”后来三郎向二人证实,自己也做过这一梦。三郎做此梦,是担心阿姐在异姓那里吃亏,因此急于主持公道。在梦中,三郎心思最为简单,似乎也乐见姐夫之死。而其阿姐与姐夫则害怕看见这一似乎在劫难逃的结局。特别是其阿姐,既期盼有第三方能给丈夫以惩罚,又害怕这样的惩罚带走丈夫的性命。她最想的还是有人能让她的丈夫回来,和她心甘情愿地生活。


作者阿乙,作家,原名艾国柱。1976年生于江西瑞昌,毕业于警校。做过警察、体育编辑、文学编辑。曾任《天南》文学双月刊执行主编、铁葫芦图书公司文学主编。出版有小说集小说集《灰故事》《鸟看见我了》《春天在哪里》,小说《下面,我该干些什么》,自传小说《模范青年》,短篇集《模范青年》(台湾宝瓶),随笔集《寡人》《阳光猛烈,万物显形》等。作品获《人民文学》中篇小说奖、《小说选刊》双年奖、蒲松龄短篇小说奖等文学奖项。

题图Regretful,Morteza Katouzian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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