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邱园,繁花胜雪 | 物候观察

余天一 物种日历

12月的伦敦阴雨连绵,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出太阳的日子寥寥,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阴天暖、晴天冷,在这大雪节气的日子看来也没有降雪的可能。

不过,邱园里却是繁花胜雪,来自世界各地的无数植物把冬天装点得热闹非凡。邱园的高墙长满了苔藓和地衣,博德荚蒾浓郁的香味越过高墙从园内传出,间或夹杂了蜡梅的香气,混合着连绵的雨雾又逐渐消散。

博德荚蒾 Viburnum × bodnantense

其实这是蛮不可思议的事,要知道这里的纬度和中国最北端漠河市差不太多。12月的伦敦快到早8点才日出,而没到下午4点就日落了。

冬季繁花的秘密

英国纬度这么高,冬季却依然繁花盛开,这要归功于特殊的温带海洋性气候。这里的冬季极其湿润,气温很少跌破冰点,很适合来自地中海、东亚亚热带和喜马拉雅的植物生长。

邱园湖景。

其实英国本土的冬季时令花很少。每年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没有原产英国而且还在开花的植物了,而冬季气候相似的地中海和中国江浙的物种却丰富得多。

英国本土的物种多样性这么贫乏,可能是几次冰川运动造成的。在最后一次冰川运动时,英国南部得以和欧洲大陆相连,但整个北部都被冰川覆盖,留下了很多冰川活动的痕迹。

玲珑剔透的精灵

最早一波铁筷子和雪滴花现在已经开花了,但盛花期还是在早春。铁筷子和雪滴花也是从欧洲大陆引入英国的,不过传入的历史很悠久,早就融入了英国的传统文化和日常生活中。现在这两类植物都是英国人民的心头爱,每年春天苏格兰还有雪滴花节,很多花园会在雪滴花节里特别开放。

大雪滴花的变种单斑大雪滴花(Galanthus elwesii var. monostictus),如果算上这个变种,大雪滴花可能是总体花期最长的雪滴花,从秋末一直开到春初。

雪滴花属也有几种秋天和冬天开花的种类,少数物种既有在秋冬开花的类型,也有在早春开花的类型。无怪乎英国人这么喜爱雪滴花,今年冬天里我第一次看到它,也瞬间迷上了这个剔透玲珑的精灵。

克里米亚雪滴花“三艘船”(Galanthus plicatus 'Three Ships')。

地中海气候夏季干燥炎热、冬季温暖湿润,这种和东亚季风区截然不同的气候,使得很多植物都选择在秋天到次年春天生长开花。有些分布在地中海的植物类群主要选择在春天开花,部分在秋天开花,比如鸢尾科的番红花属(Crocus)、肖鸢尾属(Moraea),石蒜科的水仙属(Narcissus)、葱属(Allium)等等;秋水仙科是另一个极端,秋水仙属(Colchicum)和摇船花属(Androcymbium)大部分物种都选择在秋天开花;而报春花科仙客来属在秋天和冬春开花的种类几乎对半分。

多花纸白水仙(Narcissus papyraceus subsp. polyanthos),是一种初冬开花的水仙。

岩石园的仙客来(波斯仙客来)Cyclamen persicum,花市常见的仙客来的祖先。

在大雪节气这一天,大部分秋季开花的球根花期已经结束了,而冬季和早春开花的球根花期刚刚开始,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彼岸之花,早早开放

由于伦敦秋冬的气候是如此湿润而温和,很多东亚植物的花期都会提前

在国内,秋季降温后凉爽湿润的这段时间被称作“小阳春”。很多木本植物往往在春夏花芽就已经发育完全了,就等春天气候适宜时开花,但总是会被秋天温和多雨的气候欺骗,在枝条上开出零星几朵花。北京的连翘每年秋天都会错乱开花,但是秋季花量很小,完全比不了春天;而伦敦9月到11月的平均高温都稳定在10~20℃之间,“小阳春”会持续很久,很多植物都会大规模提前开花

香荚蒾和大花荚蒾两个物种都是早春开花的,然而它们的杂交后代博德荚蒾却完全在秋冬开放,成为了英国少数几种大雪时节开花“如雪”的小乔木之一。

博德荚蒾“黎明”(Viburnum × bodnantense 'Dawn')。

在国内江浙一带,山茶属、十大功劳属、迎春和蜡梅比较集中的花期都是春节前后,但是在英国,它们等不到春天就迫不及待地开花了。山茶和茶梅花期相近,部分品种也长得有些相似。区别它们其实很容易:山茶的花是整朵掉落的,捡起掉落的花会发现花瓣和雄蕊基部全部合生在一起,而茶梅的花瓣是零散掉落的。

迎春花。

花谢后整朵掉落的山茶。

茶梅和落瓣短柱茶的杂交种(Camellia sasanqua × kissii),可以看到零落的花瓣。

怒江山茶(Camellia saluenensis)白色型。

杂交种,间型十大功劳“宽容”(Mahonia × media 'Charity')。

盛开或凋零,都是期待

除了欧亚大陆的植物,邱园还有很多来自南半球的植物也在开花,不过这是正常开花时间。它们在原产地就是秋天到春天开花的,其中很多是地中海气候区的植物,并不是时差(或者说季节差)没倒过来

在英国过得最如鱼得水的南非球根植物可能是纳丽花(也叫尼润石蒜),它是石蒜属在南非的亲戚,非常适应冬季凉爽又极度潮湿的气候。

卷瓣纳丽花(Nerine flexuosa)。

邱园里不光有花看,还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观果植物。山楂早早红了又很快落光,而栒子和冬青则不紧不慢,到了秋末冬初果实才红透。这些红果子是鸟类冬季的主要食粮之一,火棘的果子红得很早,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很多枝条都被小鸟啃秃了。

波密小檗[bò](Berberis gyalaica)。

伦敦的落叶阔叶树这个时候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遒劲而繁复的枝条。落羽杉正如其名,是一种秋季会落叶的针叶树,此时也褪下了羽毛一般棕红色的霓裳,静静等待冬天的到来。

邱园湖景,灌木是各色的红瑞木品种,冬季落叶后可以观赏枝条,大乔木就是落羽杉。

离北极圈不远的12月,长夜漫漫,阴雨绵绵,唯有这些枯枝陪伴着度过冬季。不过好在春天来得早,不久之后,白色的雪滴花和黄色的菟葵就将开遍山野,番红花和报春花大军也会赶上脚步。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都有新的花事,明天还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是物种日历特约稿件,图文来自物种日历作者@余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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