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体重仅43斤的女大学生去世

童大焕 大焕点睛城市与房产 01月14日

文/童大焕2019.12.14

 

1

 

昨天三条新闻几乎同时出现:

 

24岁的女大学生吴花燕贵州人,4岁丧母,18岁丧父,长期营养不良体重仅43斤,患有心源性水肿、肾源性水肿多种疾病,因体重太轻不能做手术,昨天因病去世。她为了救弟弟省钱,曾连吃5年辣椒拌饭,由于长期缺钙身高只有1.35米,体重最重时也只有50多斤

 

贵州落马的副部级“亿元贪官”王晓光家藏4千瓶茅台,销赃时送不掉,分批倒入下水道

 

深圳市光明区一国企晚宴喝掉16万茅台酒,涉事董事长已被免职。

 

强烈的对比令人愤怒,杜甫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样广为人知一再浮现。

 

2

 

但要看到,燕应该还是少数极端例子,不应该成普遍现象。

 

政府和国企官员的腐败现象,不论轻重都应该被惩治,但不宜与吴花燕的贫穷直接挂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老皇历不能再翻了。

 

尤其是,不能把富人的奢侈与穷人的贫穷直接挂钩,否则,会适得其反,种下龙种,收获跳蚤。

 

碰到类似问题和类似强烈刺激的对比,我们应该始终记住的是孟德斯鸠的“富人不奢侈,穷人会饿死”,尤其是在今天和未来,物质财富总体相对过剩的时代,富人奢侈,才会通过涓滴效应,通过市场丝丝入扣的力量,对穷人形成没有缝隙的市场化接济。

 

像吴花燕的悲剧,首先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整体性的政府保障兜底,哪怕人均每月一二百元,对她们也是救命稻草。

 

其次是因为信息不对称,导致社会救济力量无法及时抵达,等到发现和抵达时,已经来不及了(体重太轻,手术都不能做。这,也是医学的极限所在。世间没有万能的东西。)

 

如果反对富人奢侈,并不能改变信息不对称局面。而且因为反对了富人奢侈投资和奢侈消费,导致向下传递的“食物链条”更短,反而让更多的穷人吃苦受累。

 

3

 

吾友十年砍柴兄在《剁辣椒拌饭是一代乡村少年的共同记忆》(2020.1.14)一文中写道:

 

我这样在南方乡村长大的中年人,剁辣椒拌饭是共同的少年记忆——在北方乡村,或许是咸菜就馍。我读高中时寄宿,学校离家有十五、六里山路,每周六步行回家,第二天从家背一袋大米,带上两个罐头瓶子,一瓶剁辣椒,一瓶酸萝卜。接下来的一周,便是在学校食堂搭伙将大米蒸熟(每月给学校几元钱),就着剁辣椒和酸萝卜吃米饭。我的同学绝大多数是农村户口,一大半家庭负担不起学校食堂的菜金,都靠剁辣椒和酸萝卜拌饭当菜。那正是长身体的青少年时代,这样的营养结构对身体发育的影响可想而知。我高一体检时身高1.39米,体重34公斤。我讲给我上小学的儿子听,他根本不相信。我告诉他,自己还不是班上最矮的男生,还有一位是1.38米。考上大学时我不到1.60,去北方上大学前两年,差不多窜了5cm

 

砍柴兄比我小一两岁。这段文字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和高中时代。那时候,我在离家70里的县一中上学,父亲或母亲每个月给我送一次米,常吃到变成陈化米。每来一次就蒸一次新鲜猪肉。带一玻璃瓶腌咸菜或腌萝卜,就是一个月的配饭菜,再加一些干黄豆(隔几天抓一小把蒸汤喝,说是怕上火),吃到后来很长时间都怕吃黄豆汤。

 

这样的日子可能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高中以后,弟弟也来一中上学,菜可能有所改善了。

 

记得当时都用饭盒在学校食堂蒸饭,交不起一个月4.5元的菜钱。别的同学往往蒸一大饭盒的饭,我吃得少,只是在饭盒底部薄薄的一层,人称“脚底皮”。但还好,没有影响身体和智力发育。

 

印象中,自己小学毕业身高是1.33米,初中毕业是1.51米。高中毕业时窜升了不少,至少没有因为身高不够而被警官大学拒录。

 

4

 

吴花燕的悲剧被媒体曝光后社会捐款热烈。但有媒体曝出中华儿慈会(全称为中华少年儿童慈善基金会)9958平台为吴花燕进行了募捐,在吴花燕不知情的情况下多募集40万元,总额达到100万元。对此,北京青年报记者从9958平台工作人员处获悉,9958平台确实进行了三次募捐,总额为100万余元,其中在20191114日为患者转款2万元,剩余款项将与家属沟通后再决定如何处理。工作人员表示,募捐经过了吴花燕本人的签字同意。

 

还有,某短视频网账号为吴花燕筹集45万元,在吴花燕未收到这笔钱的情况下,却发视频称“已将爱心亲自交至吴花燕手上。”

 

你看,悲剧信息可能不对称;即使悲剧信息对称,慈善信息也不对称,爱心还有可能抵达不了的地方、甚至被拦截的地方!

 

一定要认识到万物的局限性,世上没有全知全能的东西,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尽可能做得好那么一点点。

 

比如,政府的脱贫扶助计划,能不能没有指标?如果有脱贫指标,初衷是为了更快更好的脱贫,但考核指标却让基层干部可能就不敢上报贫困人口了——好心办坏事的情况总是一再出现。

 

5

 

我的朋友谢作诗先生说:“错误的观念害死了她(吴花燕):她高中毕业就应该去打工,而不应该读什么大学。更不应该支什么教,做什么公益。有这个时间,她应该赚钱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假如,假如她遇到我这样的老师,就断不会是这样的命运了!”

 

谢作诗先生说得有一定道理,早早进入城市,对底层命运的改变不失为一条路径,甚至是根本路径。但是,吴花燕体重最重的时候都没有超过50斤,她这个体重,会不会有人敢要?或者,她的病根,也许早早就在她成人之前,已经埋下。

 

所以,也许仍然是没有最终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们思索这些,不是因为有什么十全之策,而是要充分认识到自我的局限性、社会的局限性,并且,用一种渐进的、不那么极端、不那么非此即彼的态度,去努力寻求方法,逐渐改善,让世界更美好。

 

宁可十年不将军,不可一日不拱卒。没有一劳永逸法,但求循序渐进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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